在森小六年級的國語課程,學生要製作一個份量很重的報告。之所以說「份量很重」,不是因為要小孩閱讀龐雜的資料,也不是要求小孩做出多麼精緻動人的報告資料。而是老師花了將近一學期帶領學生透過品味作品,與作家的靈魂相遇。學生選定報告的作家作品後,老師再花半學期以上的時間和學生討論、琢磨。Jason生平第一份文學報告於是逐漸成形(之前在數想國上課,每學期都有報告和成果發表的課程。)。
上學期的課程中,老師不只教授文章內容,和小孩討論作品以及作家精神才是課程的重點。孩子自行選定(外加協商)作者和文章的報告主題後,下學期每個禮拜的國語課,老師都會和學生討論報告進度及內容,每位學生除了班上的國語老師外,都還會有一位專屬的諮詢老師和他討論。幾乎傾全校之力,提供孩子們做報告過程中所需要的各種協助。
基於親師合作能帶給孩子學習成與長更多的助益(和體制內「親師合作」的方向有很大的不同),家長自然也是協助者之一。但學校希望家長的協助僅止於「陪伴」而不是「介入」。原因在於,這份報告要求的不是高深的理論、精緻的排版或有趣的動畫影片,而是孩子的「思考過程」。「思考」是不能被「代理」的,大人一旦「好心」地「介入」,小孩就喪失了獨立思考的空間。
老師希望家長幫的忙,不過是和小孩聊聊:作者的人生、作者在文本中想說的話以及讀者(孩子以及聽眾)感興趣的部分。這幾個項目看起來稀鬆平常,但已經是一般體制內的學校所難以做到的。體制內學生被訓練出來的閱讀心得報告,通常是復述作者或其他書評的觀點。但森小的教育理念,是協助孩子發展自己的觀點,而不是服膺權威或隨順大眾。因此,對於小孩的每一個意見,老師都會追問:「為什麼你會這麼想?」這並不是要刁難小孩,而是森小的老師對孩子如何思考而形成觀點,十分感興趣。這才是真正的「以學生為本位」的教育。 (這也是森小所有課程一以貫之的精神)
今年六年級文學報告「年度鉅獻」的主題是:台灣文學作家。Jason選擇了鍾理和這位作家,在讀完學校提供的前衛出版「台灣作家全集」的《鍾理和集》,Jason選定<復活>這篇小說。趁著年假,全家規劃了一趟「美濃小旅行」,走踏鍾理和先生筆下的土地風情,鍾理和文學館自然是重要行程。我們在紀念館待了一天,孩子輕鬆地參觀館內展設,累了就在外頭的庭埕玩耍,或在文學步道的樹蔭下散步、吃飯。Jason還在館內看到媽媽在1998年參加的笠山文學營的海報。時隔近20年,母子倆的生命因為這份報告,而有了另一種別具意義的牽繫。
下學期的國語課,老師每一週都掌握小孩的進度,同時和小孩討論報告內容與方式。不論小孩做得如何(一開始的延宕是很容易發生的狀況),老師都能很好好地和小孩談,給小孩實際的建議。我從來沒有聽Jason說過,老師不滿意他們的報告,Jason說的是,老師建議他們哪裡可以再修改,或者報告的時候可以放膽再大聲一些。Jason就在這樣重視思考與討論的教學以及溫暖友善的支持環境中,逐步完成他的報告。
老師花了將近一學年的時間,陪著學生逐步完成一份獨具(報告人的)慧眼的文學報告,足見這個學校重視過程,也重視成果。但他們不會重視「成果」過於學生,因為他們的教育理念是:「人即目的,不是工具。」這份報告還在進行中,但可以預期的是,正式報告當天,每位報告人都將帶給我們一場非凡的心靈饗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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