設限

「晚上要吃什麼？」

「麥當勞。」

「我也想吃麥當勞。」

「上次我們看的影片，裡面的雞、豬、牛飼養的環境都很不人道，最後都成為速食店的食材。如果我們少吃幾次，就可能可以減少支持那樣的飼養方式。」

「那咖哩豬排飯呢？」

「咖哩豬排飯是一間小店，量比較少，使用的應該是台灣的豬肉。麥當勞是跨國企業，食材需求量很大，應該會用最少的成本來提供很大的量，所以有可能像影片中那樣的飼養方式。」

「那肯德基呢？」

「肯德基也是跨國企業，應該和麥當勞一樣吧？」

「那摩斯呢？」摩斯應該也差不多吧？但不知為何，記得似乎比其它兩家好一些。

「摩斯好像比較好。」其實我也不確定。

「那我要吃摩斯。」

「我也要吃摩斯。」

車子切入內線道準備左轉（麥當勞在外線車道邊），後座傳來小小聲的「麥。。。。。。」

開往摩斯的路上有一個小孩開始因為生氣而哭泣：「我要吃麥當勞！」

「我們之前說過，如果想吃什麼，要在到達那家店之前先說。像這樣已經過了才說，很不方便。你可以明天再吃。」

車子停妥，Jason立即開車門下車。James在車上生氣哭泣。

「你要下車？還是留在車上？」

「下車！哼！」「哼」是他生氣時最常使用的發語詞。

從Jason點餐到取餐，James開始生悶氣，「哼！」流淚、踢腳，然後大哭。

「我知道你沒有吃到麥當勞很難過。可是之前我們有協議，要在開到那家店之前說要吃那家店的東西，不然車子要繞來繞去真的很麻煩。」

James哭得更大聲，惹來一旁客人的側目。這是他的困難，我試著在心裡釐清問題責任的歸屬。

「我知道你沒有吃到麥當勞很難過。你可以選擇繼續生氣，或者選一種你想吃的餐點。」

沒有用。繼續生悶氣，「哼！」流淚、踢腳，然後大哭。

當下我真的很想算了，就帶他去買麥當勞。可是心裡又不想要這樣做，一個媽媽帶兩個小孩真的很累。

「我知道你沒有吃到麥當勞很難過。你可以選擇繼續生氣，或者選一種你想吃的餐點。」溫柔而堅定，我提醒自己。

一位服務員哥哥經過，溫柔地關心：「弟弟！你怎麼了？」

「。。。。。。」轉身。

「我請你喝一杯可樂好嗎？」

「。。。。。。」不理。

哥哥拿來一杯飲料給James，James沒有接受的打算。

「媽媽妳幫他拿著好嗎？」Jason代James接下，我向那位貼心的哥哥道謝。

Jason的餐點都到齊了，離開前再和James確認一次有沒有要買餐點。哭。

走出摩斯，Jason很快上車，James走在後頭不情願地走著，哭著。

我轉身對James說：「你現在還可以決定要吃其它的東西，或是進去摩斯點餐。」

「麥當勞。」

「除了麥當勞以外，你可以決定上車去買要其它的東西吃，或是進去摩斯點餐。」

「哼！」流淚、踢腳、大哭。

Jason下車關心弟弟。

James不做決定，不能這樣無止盡耗下去。

「你有一分鐘，你可以決定上車去買要其它的東西吃，或是進去摩斯點餐。」

「弟弟可以吃蔥抓餅啊！就在那邊。」Jason很善解人意地在一旁想辦法幫忙解套。

一分鐘過去了。

「一分鐘到了。你決定了嗎？」

。。。。。。（靜默）

「如果你想吃摩斯，就往摩斯的門口靠一步；如果想上車去買其他東西，就往車子靠一步。」

。。。。。。（靜默）

「如果你想吃摩斯，就往摩斯的門口靠一步；如果想上車去買其他東西，就往車子靠一步。如果你沒有辦法做決定，那我就幫你做決定，我的決定是上車。」

。。。。。。（靜默）

「如果他這樣呢？」Jason跳舞似的抬起腳身子在空中旋轉、落地。

James看了小小笑了一下。

「那個動作太複雜了，他應該不會。」我笑得很開心，Jason真是天使。

「你決定好了嗎？」

。。。。。。（靜默）抬起他的腳往車子和摩斯的中間方向踢。

（笑）「這是什麼意思？」

再次抬起他的腳往車子和摩斯的中間方向踢。

「我看不懂你的意思，如果你想上車買其它東西吃，就用手指比一；如果想吃摩斯，就比二。」

James把手放在身後，動了一下。

「我看不到，手指可以伸出來一點嗎？」

James的手稍稍移動，我探出身子，看到了「Ｖ」，心裡暗暗開心了一下。

點餐時，James情緒還有些生氣，等餐時，他已和Jason玩得開心。（之前Jason等餐時，兩人玩同樣的遊戲肢體動作比較激烈。）

返家途中，想起來要鼓勵James：「James我覺得你今天很厲害。雖然吃不到麥當勞。。。。。。」

「哼！」

「但是你還是可以做出選擇，選到你想吃東西。真的很棒！」

James已經和Jason有說有笑地吃著自己點的餐點。

經君葳提醒，隔日就向Jason表達我的感謝之意，謝謝他一直想幫忙James解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