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9月6日 星期三

在愛裡說話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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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接Jason下課,一上車他就說:「今天可以載我回森小嗎?」
當然沒有問題。今天他住台中的同學請假一天,回森小充電,應該還沒離開。
同時抵達的,還有就讀另外一所國中的同學,也是想念學校。


晚上回家後,Jason很滿足。在森小和晚自習的六年級一起寫了作業、和同學投了籃球,也揮了棒球。
由於隔天要早起,他對James說:「弟!你先去洗澡。」
James剛到家本想放鬆看一下實況,聽Jason這麼一說,有些不耐。
James拿了衣服準備要去洗澡,Jason走過去對他說:「我這麼說,是因為你洗澡洗得比較久,我可以洗得快也可以洗得慢。如果我先洗,等媽媽講故事時會很晚,可是我不能太晚睡。到時候我就會不高興,我們就會吵架。」說完他伸手輕輕地摸了James的頭。


能說出自己的需要,同時說清楚事情的可能狀況,想辦法取得對方的配合。說話的整個過程充滿愛意,最是令人感動。森小小孩果真了不起!

2017年9月4日 星期一

品味



品味

Jason羽球課結束,一進家門就說:「我今天有作業,妳可以陪我寫嗎?老師叫我們去圖書館查詩。學校圖書館的書很爛,我隨便抄了一首,那首很爛,結果老師說:『跟我沒關係,你自己要負責。Bulabulabula的。』」
他坐下來邊吃晚餐邊看電視節目。說:「如果她說:『我的標準就是這樣,你要做到。』這我可以接受。可是她一直碎碎念,讓我很煩。」


接下來發生的事讓他的情緒瞬時升溫。
先是吃烤雞腿的時候,鋁箔紙裡的湯汁灑了一地。
Jason走過之處彷彿施工中的工地。
「我感覺你很生氣,是不是還有其他的事?」
「妳不要跟我講話!我現在很煩!」
這樣強烈的情緒,讓我開始回想,他這兩天是不是有發生了什麼讓他難過的事?


飯後正要吃冰棒時,冰棒融化得很快。「我怎麼這麼倒楣!今天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對!」
「都是妳叫我擦桌子,所以我的冰棒融化了!」
「你剛除了擦桌子,還有做別的事嗎?」我問。
Jason愣了一下。我伸出手做出按遙控器的動作。
「對啦!都是我的錯!我要負責就對了!」
「我沒有這個意思。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事情真正的樣子。」
「對啦!都是我的錯!我要負責就對了!這樣妳高興了?」
「沒有。我很難過,看到你這麼難受。」
氣氛有那麼一秒沈靜下來。
「你可以考慮去拿一隻新的冰棒。」
「可是我已經開了。」
「再封起來就好。」
他另外拿了隻冰棒,結果發現,冰棒還是融得很快。吃到最後一大塊冰突然掉下來,他很快用手心接住,就嘴吃掉。


洗完澡後,我們開始寫作業。他要我隨便幫他找一首新詩,看起來想敷衍這個作業。我上網找了<世界恬靜落來的時>這首詩給他看,他確認長度O.K.後,開始抄寫。這時,我播放作者的朗讀、合唱團以及渭水春風的演唱版本,一起欣賞。「這首詩很美。」他說。他不想抄的時候,我還是幫他抄幾句,最後他說:「我來抄。你讀給我聽。」我分別用台語和華語讀了這首詩。有時候,孩子需要的也不多,只是全然的支持。


Jason拿出他的國文課本和習作給我看,老師的名字後面有「婊子」兩個字。
「你覺得如果她看到會怎樣?」
「看到就看到。」
「我記得好像會記小過,理由是『侮辱師長』之類的。」
「我再想一想。」


抄完詩要摘錄佳句,並說明原因。我們討論了一下,發現這首詩無法切割討論,要整首一起看才能體會它的美感。
「我都不要寫。老師如果問我,我就說:『這首詩沒有辦法單獨看一個句子。』」
「你覺得老師會怎麼樣?」我問。
我們討論後決定摘錄一整段。
學習單的題目是:「為什麼你選擇這三句?是因為有相同的經歷或是......」字數要求至少200字。
「我們班很多人寫自己的事。可是我不喜歡這個老師,所以我不要跟他分享我的事。」Jason決定走賞析路線。


至此,我開始在一旁選播台語詩歌的音樂,寫稿。
「有沒有因禍得福的感覺?」Jason完成作業後,我問。
「嗯!」這個音節聽起來很輕盈。


課本習作上的「婊子」消失了。
「人在極度生氣的時候,會做出那樣的事。」Jason說。


後來再和Jason聊了一下,才知道事情的原委。
老師要他們去圖書館找書,抄一首詩,然後就這首詩寫學習單。Jason說他抄的詩*(註)很爛,他沒有辦法摘錄出喜歡的詩句。老師說,這是他自己的責任。其他同學都在課堂上完成學習單,只有他無法完成。


「原來是品味的問題。」我說。


聯絡簿的小日記寫著:「老師,我今天不想寫。」


*註
〈一隻白鳥〉
太陽從山巔昇起,
展開在無涯際的海面。
一隻白鳥,
貼著翅子像背著雙手,
從金色陽光下走過,
他踱來踱去,
選定了一個適當地方,
面海而佇立。
海上閃爍波光,
早潮舐著沙灘。
小小的他,
只專心地瞭望著
遠方。
他看到了什麼?
渴望的藍色的眼睛,
脈脈地 凝視出神;
他的眼睛把夢想燃亮,
燦美如星。
熱血亦如踴躍的旭日,
凌空而飛騰,
他毫不猶豫,
展開那長帆似的雙翼,
微微向上傾斜,
在藍空滑行;
一瞬間 翻出雲端,
向遠天逸去。


2017年6月29日 星期四

傳真最終回



謝謝你選擇了森小,
這三年你在森小的沃土中努力忠於自我地成長著。
因為你,
我有機會成為一個更美好的人,
與你相處。

2017年6月24日 星期六


致甫(導師)
Jason:
這個小孩.....他看似有一些羞澀、有一點含蓄,不是大鳴大放的樣子;但其實內心裡,有著一股不斷追求、逐漸突破的巨大力量。
這個小孩.....他看似有一些酷酷性格、嚴肅的表情;但其實他有一顆極敏感、極柔軟、極同理的心在對待著身邊的一切。
這個小孩.....他有一種好品味,對音樂的偏好、對棒球的執著、對數學的喜好、對台灣各種議題的評論.....都展現出他獨特、深層的眼光。
他,是Jason。
四年級剛進來的Jason,有一個畫面,我永遠不會忘,進來的那一天,Jason對人總是「避開」的樣子,這所謂的避開指的是不太主動找人、別人找的時候也不太多說什麼,當時覺得這小孩「哇!真有性格」!
只不過,漸漸的,這「性格」也逐漸隨著Jason的努力、自信地增強,而一點一點冰釋了!
首先,光面對照相機鏡頭,Jason可以大方「看鏡頭」就已經是很重要的轉變。
四年級時的結業演出,當時Jason是堅持絕對不上台的,他最極限能做的就是默默幫大家做道具、扛道具。絕對想不到,這樣的小孩,如今可以大方站在台上演森丑之助、哈姆雷特這些角色。
還有從不太說話、小小聲說話,到現在,Jason在台上可以自在的暢談自己旅遊教學的想法、以及完成一場重量級的台灣文學報告。
這些歷程,才發現,原來當初這酷酷的、閃躲的「性格」背後,是那麼的追求著、那麼細緻、那麼的在乎人、是那麼的貼心。
在森林小學的這些日子裡,在我看來,對Jason是一個很難得、很特別、很重要的經驗,因為學校裡的各種挑戰,讓Jason總會在許多時刻嚴格的對待自己、不會輕易放過自己,要讓自己更好;只是,人總不可能都如自己所願,地球總不會都繞著自己轉動,Jason也常常因為伴隨而來的挫折、否定,而有情緒、而感到難受、委屈。
但是,一次又一次的,你總是迎向這些、挑戰那些,這正是Jason的不同凡響,也因為如此,Jason總能帶領身邊的人跟事往一種追求的方向前進。這對一個十一、二歲年紀的小孩來說,多不容易、多了不起啊!
親愛的Jason啊,在森小的三年裡,最後能給你的,不是數學、國語、英文的能力,而是要告訴你,請永遠記得自己的好,不管是開心或沮喪時。
因為只有看見自己的好,才能真正欣賞身邊的美好,而你的好,不必多說,不必刻意培養,在你天生的特質裡就擁有了:體貼、柔軟、努力、敏銳、追求......
即將畢業了,你這面鏡子,將會是明亮而且光滑的。
祝福你,畢業快樂,享受精彩人生!

爸爸
前一陣子開車時我們閒聊,Jason說如果我沒睡飽脾氣就會很暴躁。當然他也知道我在趕時間的時候,脾氣是更恐怖的。 雖然我沒打算改善這些問題, 但他清楚的知道我的毛病,顯然可以讓我們的相處變得更容易。聼起來怪怪的,一般都是森小家長配合小孩,在我們家居然是小孩容忍我的脾氣。
這也證明Jason是一個很體貼別人的人。在平溪的時候,有一次我載一些小孩回舊庒, 我自己偷偷想把Jason的手機借給大家玩,還在猶豫的時候,朵朵就說:「Jason是非常善解人意的, 他一定不會介意。」 所以大家就開始盡情的玩了。這告訴我們兩件事,手機不要隨便交給別人,還有小孩不要輕易地給別人接送。當時誤上我賊車的小孩應該吃了不少垃圾食物。還好細胞會再生,垃圾食物也可以代謝掉。
Jason在四上的時候,班上有英文話劇表演,但他只願意幫忙準備道具,怎樣都不肯上臺, 而到了六上他演哈姆雷特, 已經可以自然的說出"To be or not to be, that is the question"。 這個改變讓我感觸良多,卻一直沒有好好跟Jason說過。今天不能不提。 你對英文的排斥我們都知道我佔了一半以上的功勞,雖然這一年有了史老師的加持,我還是全身充滿挑剔的能量。 即使我忍住不説話, 相信你還是會感受到我的情緒。 其實連我這種被退學兩次的人,都能找到還可以的工作。這就證明了人活著是靠自己會的東西,不是靠不會的東西。然而我看到一些你還不是那麼會的東西,卻不時會觸動我的敏感神經,連帶影響到你對自己的信心。講這些是想讓你知道,這些是我的問題,而不是你的問題,如同Sarah常說的,我只是把自身的焦慮投射在你身上。我很難跟你保證這些以後不會發生,但萬一發生的時候,希望你很清楚地知道這些都跟你沒關係,你只是比較倒楣,當了我的兒子。
我也想提一下你打棒球的過程。從你加入TPE棒球隊,一開始甚麼都不是,到成為候補球員,正式球員,乃至於先發球員,你真的非常努力。但我感覺你終究沒有融入TPE,就如同我始終沒辦法跟TPE家長打成一片。但你為了對棒球的熱愛,可以在這樣的環境獨自奮鬥,實在了不起。對事物的熱情可以克服一切困難。日後不管你遇到甚麼問題,都希望你可以想起這段經驗。曉芬有提到你對國中的課業有些焦慮,我想這個焦慮多半也是我在不知不覺中傳染給你的,但不怕,有問題我們一定可以克服的。
在要來唸森小的父母班裡面,史老師提到要呵護不服的心理,正是這樣的不服可以證明自己的存在,並且改變世界。我回想起大男寢的大字報事件,熬夜事件,料理米酒事件。在許許多多我知道或不知道的事件裡,我想也只有森小能夠容許小孩做出這樣的衝撞,學會探查自己真實的內在,並且練習與他人溝通。我相信Jason不來森小也會很好,但來了森小那是好上加好。真的要感謝森小,以及眾多辛苦的老師與工作人員。限量是殘酷的。森小只有50幾個床位,在座都是有福的人,才能進到這個超低調的桃花源。
大概在Jason三歲的時候,Sarah在上森小師資培訓班,那時候她說小孩要大了,應該學習如何用好的方式來對待小孩,所以要去上培訓班, 現在想起來,她真的是非常認真。然後我們就順便報了父母班, 聽完之後我覺得森小的觀念真的很好, 但可惜能念想念的人這麼少。那時我想如果社會是個大染缸,一年灑幾滴水進去,何時才能變乾淨呢?但經過這幾年,我發現我錯了,他們不是柔弱的水滴,他們是希望的種子,會長出自己的一片天。最後就祝55期的畢業生, 每個人都能用獨特的步伐, 走出屬於自己的精彩人生。

媽媽
在結婚前,我就跟Jason的爸爸說:「如果我們有了小孩,你打小孩或打我,我就跟你離婚。」
所以我並不是在Jason三歲時突然得到天啟,才知道要對小孩好。我是早在盤古開天闢地就打定主意要對小孩好。然而聖經上有一句話:「立志行善由得我,行出來卻由不得我。」我有心對小孩好,卻常常破功。那時,小孩是很辛苦的。
我在Jason三歲時參加森小師資培訓,因為那時弟弟快要出生了,擔心以後沒有時間,所以趕緊投石問路,想知道小學教育在幹嘛。沒想到問錯了路,Jason進入小學後,我發現體制內的小學既不人本也不愛智。他們是以老師方便為主,愛分數又愛排名。
Jason在三年級升四年級的暑假決定轉來森小。從事獨立教育工作的朋友說:「Jason很好啊!不讀森小他也會很好的。」Jason同學的媽媽在一次閒聊中告訴我:「常常聽小孩回家講學校的事,覺得Jason很有自己的想法。」而他的導師則是再三叮嚀他:「進了森小要持續寫作文。」因為Jason賴掉很多作文和作業。他曾經跟教會的小孩說:「你只要一直不要寫作業,一直不要寫不要寫。到了期末老師要你補功課的時候,會因為要補的作業太多補不完,就可以少寫很多作業。」
一向討厭寫作文的Jason,在森小老師的引導下,寫出了生平第一篇小說<無人島生存記>。內容是描述一位少年在荒島上和狼群搏鬥的過程,他描寫少年的心情十分深刻動人。我讀的時候幾乎可以感覺到,那也是他正在和生命中某個困難搏鬥。Jason說:「森小的老師很會教寫作。」是森小提供了優質的教學,讓他美好的能力有機會展現出來。
進了森小以後,很有想法的Jason慢慢地開始嗆同學、嗆老師,但老師讓給他衝撞的空間,陪著他練習自我覺察並慢慢修正。有一次,一位同學偷了他的果凍筆,那是另一位同學送他的,因此那隻筆對他而言很珍貴。他氣極了,說:「我要打爆他的頭!」但我問他對方是誰的時候,他堅持不透露那個孩子的名字,原因是擔心那個孩子會被貼標籤。聖經裡有一句話:「在愛裡遮蓋。」很有想法的Jason,在森小長出了細緻的體貼人的能力。
Jason是一個很好的小孩,在森小的這三年,他變得更好。這一年,我們討論畢業以後的各種選擇。他從決心考棒球隊到選擇體制內的學校就讀,經過慎重的考慮。他已經有能力決定自己的人生,而父母需要做的,就是全力的支持。如今,Jason在森小修煉三年期滿,習得絕招,內功深厚,要下山闖蕩江湖去了。謝謝各位老師與一齊練功的同學們。祝福Jason,也祝福所有的畢業生。

Jason
我要謝謝致甫。我們班問題這麼多,你還願意帶我們三年到畢業。謝謝你!

2017年4月9日 星期日

森小年度文學課大報告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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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在森小六年級的國語課程,學生要製作一個份量很重的報告。之所以說「份量很重」,不是因為要小孩閱讀龐雜的資料,也不是要求小孩做出多麼精緻動人的報告資料。而是老師花了將近一學期帶領學生透過品味作品,與作家的靈魂相遇。學生選定報告的作家作品後,老師再花半學期以上的時間和學生討論、琢磨。Jason生平第一份文學報告於是逐漸成形(之前在數想國上課,每學期都有報告和成果發表的課程。)。
       上學期的課程中,老師不只教授文章內容,和小孩討論作品以及作家精神才是課程的重點。孩子自行選定(外加協商)作者和文章的報告主題後,下學期每個禮拜的國語課,老師都會和學生討論報告進度及內容,每位學生除了班上的國語老師外,都還會有一位專屬的諮詢老師和他討論。幾乎傾全校之力,提供孩子們做報告過程中所需要的各種協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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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基於親師合作能帶給孩子學習成與長更多的助益(和體制內「親師合作」的方向有很大的不同),家長自然也是協助者之一。但學校希望家長的協助僅止於「陪伴」而不是「介入」。原因在於,這份報告要求的不是高深的理論、精緻的排版或有趣的動畫影片,而是孩子的「思考過程」。「思考」是不能被「代理」的,大人一旦「好心」地「介入」,小孩就喪失了獨立思考的空間。
       老師希望家長幫的忙,不過是和小孩聊聊:作者的人生、作者在文本中想說的話以及讀者(孩子以及聽眾)感興趣的部分。這幾個項目看起來稀鬆平常,但已經是一般體制內的學校所難以做到的。體制內學生被訓練出來的閱讀心得報告,通常是復述作者或其他書評的觀點。但森小的教育理念,是協助孩子發展自己的觀點,而不是服膺權威或隨順大眾。因此,對於小孩的每一個意見,老師都會追問:「為什麼你會這麼想?」這並不是要刁難小孩,而是森小的老師對孩子如何思考而形成觀點,十分感興趣。這才是真正的「以學生為本位」的教育。  (這也是森小所有課程一以貫之的精神)    
       今年六年級文學報告「年度鉅獻」的主題是:台灣文學作家。Jason選擇了鍾理和這位作家,在讀完學校提供的前衛出版「台灣作家全集」的《鍾理和集》,Jason選定<復活>這篇小說。趁著年假,全家規劃了一趟「美濃小旅行」,走踏鍾理和先生筆下的土地風情,鍾理和文學館自然是重要行程。我們在紀念館待了一天,孩子輕鬆地參觀館內展設,累了就在外頭的庭埕玩耍,或在文學步道的樹蔭下散步、吃飯。Jason還在館內看到媽媽在1998年參加的笠山文學營的海報。時隔近20年,母子倆的生命因為這份報告,而有了另一種別具意義的牽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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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下學期的國語課,老師每一週都掌握小孩的進度,同時和小孩討論報告內容與方式。不論小孩做得如何(一開始的延宕是很容易發生的狀況),老師都能很好好地和小孩談,給小孩實際的建議。我從來沒有聽Jason說過,老師不滿意他們的報告,Jason說的是,老師建議他們哪裡可以再修改,或者報告的時候可以放膽再大聲一些。Jason就在這樣重視思考與討論的教學以及溫暖友善的支持環境中,逐步完成他的報告。
       老師花了將近一學年的時間,陪著學生逐步完成一份獨具(報告人的)慧眼的文學報告,足見這個學校重視過程,也重視成果。但他們不會重視「成果」過於學生,因為他們的教育理念是:「人即目的,不是工具。」這份報告還在進行中,但可以預期的是,正式報告當天,每位報告人都將帶給我們一場非凡的心靈饗宴。

2017年1月15日 星期日

停止仰望是獨立的開始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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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ason森小同學的媽媽邀請我們全家和他們一齊看包場電影,片名是「怪獸卡車」。一個父親離家,在學校是怪咖,一心一意想擁有一輛車子好離開小鎮的寂寞青少年Tripp,在他打工的廢車場遇見了來自地心的高智慧水陸兩棲生物。這以石油為食物的生物,從一個鑽油廠區逃出來,很快地和Tripp成為朋友。


Tripp一心想追尋父親,利用他的古老生物朋友改裝廢棄吉普車後,前往父親工作處,也是他的朋友逃出來的地方。而朋友的父母被囚禁在鑽油廠區,和石油公司合作的科學家對他們進行一連串的研究。沒想到Tripp的父親出賣他,Tripp駕駛「Monster Truck」撞毀父親的拖車後,揚長離去。


Tripp駕駛Monster Truck徹底摧毀父親拖車的那一幕,令我印象深刻。在那危急的時刻,導演大可安排他急忙離去,為何一定要他駕駛「Monster Truck」撞毀父親的拖車?Tripp擁有來自地心遠古的能力與智慧(他的monster朋友),拆毀對父親不切實際的幻想後,他才能開創屬於自己的人生。他決定把monster朋友送回他的棲地,一連串愛與友誼的冒險於是展開。


看完電影,我問 Jason:「你覺得你現在會仰望你父親嗎?」「什麼是『仰望』?」他問。「以前你會為了讓我們開心,做你不想做的事嗎?」我換個方式問。「會啊!」「那時候的你,心裡會覺得委屈吧!」「當然啊!」「現在會為了讓我們開心,做你不想做的事嗎?」我問。「現在不會。」


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?Jason說他不清楚。我心裏卻很明白。以前我們夫妻鬧不愉快時小孩的反應是「惦惦」最好,因為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,只好逆來順受。Jason進森小就讀一年後(五年級),一次我和他父親在開車途中不愉快,下車後,Jason問:「妳為什麼生他的氣?」我說明理由後,他繼續問:「為什麼這樣妳就生氣?」我想了想,說:「對喔!好像沒有什麼好生氣的。」這小子繼續追問:「你不覺得你應該跟他道歉嗎?」


我們的文化總是叫人要「高山仰止」,仰望長者,時間一久不只脖子會很酸,更讓人最終看不見自己。Jason在進森小就讀一年後,他學會把父母放在和他平等的位置來看待、對話。因為在他的內在深處,有一個屬於他自己的古老智慧的力量被啟動,這力量幫助他長成自己的樣子,而不是渴望被父母肯定的樣子。


離開母親的房子,撞毀父親的拖車,是人格獨立的開始。森小的老師給孩子空間、愛與包容的方法之一,是不斷地鼓勵同時和小孩談,而不是要求或約法三章。讓小孩有機會啟動內建的美好智慧,用自己的方式經歷生命的困惑、痛苦與美好。默默解構父母如神般形象的同時,Jason逐步建造了獨一無二的成熟的自我。

2016年7月20日 星期三

生氣這回事



我回想自己生氣時的感受

某一個穴(要害)被戳了一下
(其實是受傷的狀態)
當下
我全身僵住
身體內所有的空間在一瞬間全被抽走
無法思考無法反應
整個過程大概不到一秒

接下來是爆炸?萎頓?還是繼續維持封閉的狀態?
端視於我和對方的關係(我是否安全?)
以及我當下的能量

如果我能覺察而且願意給自己一個深呼吸的空間
事情就有可能往好的方向發展
我也許就能轉換為一個觀看者
同時觀看自己內在與對方狀態如何互動變化

雖然我拙於把握這關鍵的時刻
但只要有機會練習都會成為美好的正增強


這樣看來
小孩子生氣的暴走真的比吞下去好多了
至少他覺得在我面前這樣是安全的